The Fish Bowl

「我痊癒了，完全得好了」

自從在某次講座中看到男主角Alex邪魅凝視著鏡頭的片段，我就再也沒忘記過，那大概是我在電影裡見過最具穿透力的眼神了。影史上有那麼多大壞蛋，但多半都是「有來由的壞」，小丑製造混亂來報復社會、漢尼拔心靈受創後成了食人魔、柯里昂因為利益而黑化，似乎少有Alex這種純粹的邪惡，也因此讓電影中探討的邪惡更上升一個層次。《發條橘子》作為史丹利庫柏力克的其中一部代表作，甚至被他自己列為禁片，絕不單靠在邪惡上的著墨，更多的是對於「意識」的懷疑。意識能不能被改造？該不該被改造？什麼樣的意識才算邪惡？該由誰來決定什麼是邪惡？哪一種才是無藥可救的邪惡？電影都做了一定程度的探討，卻又不失思考玩味的空間。

《發條橘子》這部早在三十多年前就出品的電影，卻在三十多年後的今天才得以搬上台灣的大銀幕示人，片中大量暴力場面、道德悖論和性暗示，或者應該說性「明」示，就說明了原因。片中主角Alex和三個同夥又是毆打流浪漢又是擅闖民宅又是強姦婦女，最可怕的是這些惡行就是純粹的邪惡，他們沒有經濟上的困擾、沒有人際關係的煩惱、沒有目標、沒有規則。怪異的是，那些本應讓人嗤之以鼻的行為竟然又那麼華麗，不管是Alex口裡操著的文藝詞句和英國腔，還是又唱又動、優雅的施暴動作，讓每一拳每一腳（還有每一砲）都像是一場精心排練過的表演。其中最有意思的大概就是Alex闖進cat lady家中的片段，沒有直接暴露的畫面，靠一個陽具造型的擺設就透露出巨大的性交信息甚至是父權象徵。光是這些衝擊而絢爛的畫面就足以讓我坐立難安了，更遑論那些道德上的拉扯。

另一個讓《發條橘子》成為影史經典的元素一定就是片中用到的古典音樂了，尤其Alex最愛的貝多芬9號交響曲，貫穿全片也成為了重要的電影符號。片中有很多slow motion 配上古典音樂的片段，除了成功特寫了那些極具爭議的暴力和色情，也將電影的藝術價值提升到了極致，讓我實在看得又愛又恨！《發條橘子》中劇情和音樂的搭配除了在「衝突裡的協調」上完美到幾乎無可挑剔，節奏和動作的配合也是天衣無縫，所以要說那些施暴場面都是能搬上舞台的表演，我覺得一點都不為過。

電影綺麗黃暴的表象下其實暗藏著比恣意作惡更可怕的難題，那就是「什麼才是最可怕的邪惡」。高官為了關押政治犯要解決監獄人滿為患的問題，挑選了意外將cat lady殺了之後鋃鐺入獄的Alex接受政客和醫療團隊這些所謂社會菁英的意識改造，成為了「絕對的善」；後來又因為無法承受意識改造賦予的金箍咒而自殺未遂，引起了像現在的人道主義爭議。這其中包含了濃厚的諷刺意味，比起那些鬥毆姦淫的作惡，帶著虛偽面具的政客和社會菁英為達目的控制或改造思想，其實應該更可怕吧。片末那句「我痊癒了，完全得好了。」到底是在影射最後人性的惡最終獲勝，還是更上一層地表達了人個體意識的解放？這都完全必須建立在另一個更加根本的問題上：人真的就有意識嗎？還是像裝上發條的橘子一樣不過是被動受控的有機質？

「沒感覺假裝有感覺，比有感覺假裝沒感覺難。」

等了兩年，錯過再錯過，我終於看到這部電影了，卻在看完之後覺得自己像是被重重打了一巴掌。「巴掌理論」是我認真看了幾年電影後自己提出了一套說詞啦：覺得一部電影最高的境界是看完後覺得自己被賞了一記耳光，隨後又像被緊緊擁抱那樣溫暖釋懷；其次是看完後大徹大悟，像被一巴掌打醒。《單身動物園》兩者都不是，它比較像是我很開心說著自己的理想，卻莫名其妙被素未謀面的人打了一巴掌，讓自己有那麼一瞬間覺得信仰好像崩潰了。希臘新銳導演尤格·藍西莫多數作品都屬於毀三觀的風格，這部《單身動物園》前半端也是如此，到後三分之一時卻開始讓人感受到一點希望，最後又急轉直下、挑釁地告訴你：「你他媽太天真了。」

電影裡的世界觀十分簡明，就是單身男女必須被送到郊區酒店，並在45天內找到伴侶，否則會被變成自己指定的動物然後野放。沒有太過龐大的社會架構或對形成背景多餘的敘述，讓這個荒誕的規則在故事中反而顯得好像挺合理的，雖然也有看過的朋友說這是執政者失能造成的後果，但我認為這是過度解讀了。在主要的世界觀之下，還有一個違反這個世界法則的群體存在，從酒店逃進森林裡的他們和酒店裡的人完全相反，不允許男女之間的互動、不接受結交伴侶，所以幾乎看不到成員有任何交流，當然，除了男女主角。兩位角色讓這兩個不同場域、不同價值的群體牽起了關係，也讓這兩個鏡像存在的共同點開始浮現。其實酒店和森林裡的人雖然在行為模式上大相逕庭，卻都害怕謊言、害怕背叛、渴望找到相似的伴侶；然而就在我以為故事的真諦是「真正需要陪伴和幫助卻被阻止才更能遇見真愛」時，結局又完全顛覆了我在前面建構的信心。

《單身動物園》怪異的氛圍除了來自劇情本身，演員的功力也絕對功不可沒。片中所有演員幾乎都不帶任何表情的表演讓它變得獨樹一格，不是因為毫無情緒，而是因為那些情緒可以透過這些「毫無表情」來傳達，尤其柯林法洛略帶哀愁又純情的臉，還有Lea渾然天成的厭世神情，在劇情和急促、詭譎卻寧靜的類似老恐怖片的古典小提琴配樂相輔相成下，撐起了整部電影。另外，片中有些橋段實在是讓人看了坐立難安，例如酒店裡一位男士被發現打手槍而受到的「吐司機烤手」懲罰，或是森林中逃亡者在夜裡聽著不和諧的電子音樂並用著詭異的姿勢獨自跳舞，也算是成就《單身動物園》特殊的格調。

電影剛上映時因為太多事要處理，就沒有進戲院看；第二次機會是當時交換學校附近辦的露天影展，卻又礙於書讀不完而作罷；第三次已經是隔年(2017)在電影館的影展，我因為太晚買票再次和它失之交臂。最後我自己租片看完了，那一晚我很不想接受自己竟然有點認同電影半開放式結局傳達的價值觀，而對於那個結局我的解讀是「世界上好像沒有真愛」。也許在那個世界裡單身是有罪的，但最可怕的其實是沒有追求真愛的機會和本錢吧。輾轉反側了一晚，我還是決定變成一條午仔魚。

「不要老對過去發牢騷。」

多數人對於德國人的印象似乎都是嚴肅、拘謹、一絲不苟，完全不會想到他們可以拍出喜劇，而且是真的差點讓我笑到被鄰居檢舉的那種好笑，更沒有想到他們能夠用這種幽默嘲弄的口吻去述說一位歷史上曾經這麼讓他們感冒的人物。描述納粹德國元首阿道夫˙希特勒 Adolf Hitler復活並穿越到現代的柏林，卻沒有浪費太多篇幅呈現他跨越70年、來到至今完全滄海桑田的德國的不適應，反而是利用元首的自白和回憶扼要地說明了這70年來的轉變。另外，《吸特樂回來了》很巧妙地揶揄了這位大家眼中十惡不赦的殺人魔，不用他過往的暴行去諷刺，也不用他過往的成就去做對比，利用希特勒的群眾魅力和答辯技巧，加上網路這個超強的媒介，成功塑造了一位再次讓全國，甚至全世界都追捧的紅人，或者我該說，「我的元首」（Mein Führer）。全片先以半紀錄片半側拍的形式開場，而後又發展成在電影裡拍電影的戲中戲模式，除了讓整部片更有層次，其實也說明了這位「長得很像希特勒」的仁兄知名度水漲船高，他的意識形態和政治理念也快速地攻佔現代既有的思維。《吸特樂回來了》成功結合了德國電影最安全的題材和最危險的手法：納粹和幽默。

先來說說什麼是德式幽默。其實德國人的幽默一直都存在著一種飄忽不定的笑點，要說有什麼特定的指標好像有點困難，硬要說的話，最大的特點應該就是那些笑點幾乎都存在於「封閉型笑話」，也就是那些需要特定知識背景和理解的笑話。《吸特樂回來了》置入了很多和納粹德國歷史相關的梗，例如當被電視台炒魷魚的法比安問道「如果不做元首的話你要做什麼？」希特勒回答「畫家」，這正好就是年少時期希特勒的夢想，所以才有人說「如果希特勒的父親當年讓他學畫，世界歷史會就此改變。」再例如書報攤老闆要求希特勒也要工作時，他回答：「So jetzt muss ich auch arbeiten?」（所以現在我也要勞動了？）而「勞動」一詞在納粹德國歷史中常被視為對集中營裡的人進行壓榨的一種美化說法，集中營入口都看得到的標語Arbeit macht frei（勞動帶來自由）指的就是這個，可以見得諷刺意味有多濃厚。最經典的莫過於電視台副理手抖摘眼鏡的橋段了，完全是在惡搞《帝國毀滅》中元首接獲柏林被紅軍攻陷的消息時那個片段，看到這裡我真的已經快要笑到沒力氣了！當然片中也不些簡單易懂、不需要太多推敲的笑點，算是平衡了一下整部電影在理解上的難度。

整部片除了對希特勒個人吸引力和特殊幽默的刻畫讓我印象深刻，其實也差點翻轉了我對這位狂人的想法。《吸特樂回來了》中的元首並不如原本想像的恐怖，反而有點親民可愛。他在和電視台員工及主管的互動間，時而展現他「沒進入狀況」的詼諧，時而展現他的領袖風範和強者姿態，恐怕很難不多多少少被他吸引，即便我們都知道他曾經做過多可怕的事。其他的角色，如法比安、電視台總裁貝莉妮、副總森森布林克等都有相當鮮明的特質，所以和元首交談過的人也都佔有重要的地位，因為這些都是一個政治人物在崛起時需要的元素：發覺並放大他特點的人、認為他理念歪七的人、成全他上位的人和是一群不管是因為支持還是反對而瘋狂吶喊的群眾。所有的角色眾星拱月，才造就了片中希特勒的高人氣，還有最後令人意想不到的作為。

《吸特樂回來了》若僅僅是對於吸特樂的嘲弄，絕不會有這麼好的口碑，導演非常聰明地將那些德國現有的社會問題包裝在電影中，難民潮、失業問題、環境污染等等。片中吸特樂那些看似老舊的觀念和對德國政黨的批判，其實某種程度上都反映了當今存在著的弊端。那些舊世代的問題，如今似乎只是換了個形式，元首在訪談時的那句ich bin ein Teil von dir（我就是你的一部份），說明了過往的思維仍在，它只是還沒爆發而已。歷史沒有要重演，因為那段歷史其實根本沒有結束。

「我喜歡你的故事，因為那也是我的故事。」

不得不承認，只要和二戰、納粹德國、猶太大屠殺相關的電影總是可以在第一時間抓住我的目光。可能是因為這些主題本身就極富故事性吧，也可能是因為德文系出身多少都會這段歷史有些感悟，然而親身和這段歷史站在一起時，又是另一種心境，是一種憤恨、扼腕最後卻釋懷的天真衝動。近年來有一些關於納粹迫害猶太人的主題電影已經不再偏向刻畫納粹種種暴行，而是深入討論事隔將近70年後的「轉型正義」。《昨日盛開的花朵》乍聽之下像一部法國愛情文藝片，實則卻是在講述如此龐大的議題，要是不看預告片，我說不定又錯過一部電影了（笑）。

《昨日盛開的花朵》雖是一部和納粹德國相關的電影，但其實不必對此有太多研究也不會看不懂。片中從納粹和受害猶太後裔的背景延伸出了許多生活上會遇到的問題，例如：男主托托不願生下帶有納粹血液的小孩而說自己不孕，寧願妻子和別人行房；女主莎琪因為對於德國男人和Mercedes Benz有特別偏好而不斷天人交戰，導致精神有點錯亂甚至有自殺傾向。這些都是1945年集中營被盟軍解放後仍舊被囚禁的靈魂，電影在這部分並沒有用太嚴肅的氛圍或錐心的表演來呈現，反而透過男女主角滑稽又深刻的互動來描繪加害者與受害者後代的衝突和相互理解，讓劇情變得平易近人又好懂。比較具有巧思的是，這些真相都是在電影約莫後三分一才會慢慢水落石出，讓觀眾有一種「天啊！原來是這樣」的錯愕，增加了一點細緻度。

其實第一次看完《昨日盛開的花朵》時我有點摸不著頭緒，大概是因為我每次都挑半夜看電影，搞得自己思緒不清楚；第二次看完後豁然開朗，搞懂了不少疑惑的點，才真正被電影感動。一開始無法理解為何莎琪的言行如此怪異又前後不一，之後知道了那是來自家族背景的枷鎖，讓她始終無法完全放下仇恨，又為自己就要放下仇恨而感到仇恨。電影後半段的轉折來的相當快，節奏掌握上還是差了一點，但最後首尾相連的手法我私心非常喜歡！配上片末的配樂，讓人一瞬間釋放了轉折帶來的壓抑感，才明白釋懷和原諒就是轉型正義的真正意義。

我到現還記得2016年夏天我踏進奧茲維辛集中營當下的感受，那是我參觀的第二個集中營（第一個是柏林郊區的Sachsenhausen，裡面沒有太多觸目驚心的展品，多半是關於醫療和人體實驗的文檔，看了反而更憤慨），心裡已經沒有一點對納粹的譴責，只有對於生命逝去的遺憾。為時三個鐘頭的導覽結束後我們回到營區入口，看到了很多倖存者分享的故事，其中一位是波蘭的老爺爺（當年他還是青壯年，被送進奧茲維辛進行名義上的「勞動改造」），他在訪問中提到他不恨德國人，事過境遷後他知道要好好繼續過生活，因為選擇原諒也是放過了自己。其實片中的魯賓斯坦女士在片末的短暫演說也提到了原諒的事，原諒那麼美好，但又那麼不容易，才讓世界花了70年仍糾纏不清。德文片名“Die Blumen von Gestern“中的Blumen除了花朵的意思，其實也是在說男主角Totila Blumen的姓氏，「昨日的布魯曼」，其實就暗示了曾經的黑暗和錯誤已經過去，那些上一代的傷害和這一代的糾葛，如昨日盛開的花朵，不論是絢爛或是罪惡都該被留在過去。

「美不是一切，它，凌駕一切。」

電影這種結合文學、舞台設計、音樂、攝影、服裝、表演的複合藝術相較於其他形式的藝術更容易被放大檢視，因為它的可檢視項目本就比較多；也因此讓它成了一種幾乎所有人都可以賞玩的作品，即便不是電影專家，至少不會對每一個上述的檢視項目都一無所知。然而電影的這個特點就像一把雙面刃，要不就是讓一部作品能夠只以某方面或某些方面的突出成為焦點，要不就是讓一部作品因為某方面或某些方面的不足而成為敗筆。很不幸《霓虹惡魔》在我眼中剛好淪為了後者，絢麗的畫面、迷幻的配樂、絕美的演員顏值都是看點（我很大一部分也是衝著這些來看的）卻沒有一個流暢完整的故事來支撐，整部電影顯得有些匠氣、流於表面，似乎成了一副美麗的空殼。

片中使用大量閃碩光影來營造迷幻詭譎的氣氛，極高明度的色調讓整部片視覺效果非常強烈，在畫面處理上我認為很突出。對稱、鏡像和水下攝影的手法展現電影要呈現的那種「對美的極致著迷」十分恰到好處，算是很高超的影像藝術，不過很可惜《霓虹惡魔》全片除了在視覺效果上耍特技，似乎沒有其他的看點了。配樂相當簡單，就是略帶迷幻氣息的電子音樂，在片中許多沒有對白的長鏡頭下確實成功營造了那種令人屏息的緊張感，拖長了卻也顯得有點單調。色調方面很單一，就從頭飽和到尾，只有前半段女主角Jessie還未正式入行的鏡頭較為樸素，製造了反差。

《霓虹惡魔》據說承襲了導演尼可拉斯溫丁黑芬一貫的片段敘事手法（我沒看過他的其他作品，所以先用「據說」），劇情雖是相當連貫的，但在鏡頭語言上他動了不少的手腳，講事件打散成破碎的畫面。這其實並沒有幫電影加上多少分，不過因為《霓虹惡魔》本身劇情也根本沒有什麼起伏，所以倒也不會造成太大的反效果。鄉下女孩到大城市追尋明星夢的故事已經被好萊塢拍了又拍，溫丁黑芬這次把那個「明星夢」和片中對於美的追求上綱到了極致，把那些病態的慾望和渴求具象化成了一幀幀奢華的影像，卻沒有認真描繪故事本身，劇情演進幾乎全靠愛兒芬尼的情緒變化去推動。與其說是電影，我倒覺得《霓虹惡魔》更像是把同一主題的寫真攝影作品串聯成一部兩小時的動畫，最後變成了和片中要描繪的「那種特質」（That…..thing）一樣虛無縹緲、難以捉模又危險的泡影。

「你回家後要做什麼？」

歷史上著名的戰役不勝枚舉，卻沒有一場像二戰一樣帶來如此巨大的毀滅，在經濟、環境、文化和人性上無疑造成嚴重傷害，而所有的傷害都不僅僅是那些主事者要承擔的，是千千萬萬普通的百姓。《拆彈少年》，這個直白到有點無趣的片名老實說當下差點讓我直接忽略，卻又沒有聽到預告中任何隆隆炮聲後吸引了我的注意。影史上講述二戰的電影多的是，《帝國毀滅》、《戰地琴人》、《搶救雷恩大兵》、《針珠港》、《辛德勒的名單》、《穿條紋衣的男孩》到最近的《敦克爾克大行動》等等，每一步不是大場面的槍林彈雨，就是殘暴的殺戮鏡頭，《拆彈少年》倒是不一樣，片中完全沒有二戰的畫面，但這完全不影響這部片對於二戰電影中的地位（至少是我心中二戰電影的地位啦）。劇情很簡單、沒有太多起伏，就是老老實實地說一群德國青年作為戰俘被送到丹麥沿海地區拆除地雷的故事，沒有滂礡的場景、沒有大明星陣容、沒有高潮迭起，就單純講一群青年為國家贖罪的故事。

這部完全沒有戰爭畫面的電影要如何撐起二戰的時代背景？靠「場面調度」。但片中又沒有什麼場面？沒錯，就是因為沒有什麼場面，才讓故事更容易聚焦在這群拆彈少年身上背負的沈痛責任上。電影的場景幾乎沒有離開過那片被埋著地雷的灘頭，所有的劇情都發生在這裡，極少數的爆炸鏡頭也侷限於沙灘上。令我更驚豔的，是電影的配樂非常單薄，甚至可以說幾乎感覺不到，卻營造出張力十足的氣氛，在那些觸發地雷的瞬間、少年被炸傷哀嚎的片段、拆彈訓練的緊張時刻，反而因為安靜更能直接感受角色的情緒。

既然沒有什麼精雕細琢的場面調度，那角色上似乎應該要塑造得很飽滿，可惜片中除了一個較為悲觀卻正直的少年，其他角色的性格特質都非常相似，不干擾劇情卻也浪費了角色可以發揮的空間，沒能利用角色間的互動讓故事更立體。比較值得一提的是片中的士官長，他從最一開始對這群少年的漫不在乎，到後來一起和他們打成一片，甚至要求丹麥官方釋放已完成任務的戰俘，這當中的轉變導演掌握得恰如其分，速度剛剛好，又穿插了幾次波動，整體的推進十分順暢。

《拆彈少年》用最簡樸的方式形塑了德國戰俘為家國擔負起的那些罪責，突顯了那些少年對身處險境的徬徨和對故鄉的殷殷期盼，更讓人動容的是那些在險境中的人性光輝，少年勇敢解救誤闖地雷區的小女孩、士官長偷渡糧食餵飽飢餓的少年，那些都是在殘酷大時代裡的溫暖。電影捨棄以往常見的納粹德德、集中營之類對於戰敗軸心國暴行的譴責，而是描繪軸心國無辜百姓成為國家賠償品的時代悲歌，卻又不用剝皮削骨的手法來呈現，平靜的畫面中，不只有戰爭過後幽幽的哀鳴，更多的是對重回祖國和重建家園的希冀。我不得不說，這個題新穎卻不標新立異、經典卻不是陳腔濫調、溫和卻又充滿感染力。

「我會提出一個他無法拒絕的條件。」

在黑道電影已經退出主流市場的現在，能有多少部電影一直還留在觀眾心中？其中一部大概就是曾被譽為「史上最棒電影」的《教父》了吧。對於這種家大業大的黑道家族，一般人多的是想像和敬而遠之，但在《教父》中呈現的黑道家族，很大程度上其實無異於其他千千萬萬的家族，兄弟意見不合、夫妻感情失調、家業繼承、世代的代溝等等，只是這些問題在他們身上更沈重，是可能牽動整個家族經濟命脈甚至危及身命的嚴重。劇中的柯里昂大家長維塔柯里昂初登場時只露出背影，配上在和來尋求幫助的人對談時略帶沙啞的嗓子，充分顯現了大家口中「教父」的威嚴；不斷有人進出的辦公室也說明了柯里昂家族結識了許多不同的領域的人，即便是在小女兒康妮的婚禮上，依舊是絡繹不絕。全片展現了義大利黑手黨（雖然電影講的並不是黑手黨）的冷豔暴力和高雅氣質，「處理事情」的方法都是直接了當、絕不手軟；那些槍擊、勒斃和刺殺畫面幾乎都是銜接在安靜的橋段後，利用反差和急促的轉換製造緊張氛圍，效果十足！

《教父》在場面調度上我看不出太多巧思，但在配樂上真的很用心。片中使用的大量小喇叭和曼陀鈴的配樂，讓整部電影充滿了濃濃的陰鬱和懸疑氣息；片頭歡騰的婚禮舞會又搭上手風琴的配樂，彰顯輕快活潑的風格，兩種都極具古典又浪漫的義式風情，精準呼應劇情。The Godfather Waltz一曲以不同的變奏形式穿插在片中很多的橋段，所以有很高的置入性，觀眾很容易就可以被帶入配樂中那種陰沈的感受中。另一首最有名的當然就是Speak Softly Love，同樣是管弦樂作演奏，如曲名，是輕柔而憂愁的，順勢將劇情帶向新的轉折，融合得很巧妙，我覺得真的是天衣無縫！

在故事陳述方面，《教父》沒有耍花樣，完全是線性敘事，很好理解。但片長近三個小時，有至少三分之二的篇幅都在描述五大家族之間的暗潮洶湧，雖然是黑幫電影沒錯，而且全片也都扣緊柯里昂家族的變化，但這個份量也太重了（苦笑）。家族中不同的角色、彼此間的恩怨等等都還都花一點時間去釐清了，更別說這樣的故事要看將近三個小時了，對習慣看角色極少、結構極簡電影的人來說，可能有點吃力。

雖然在劇情推演的部分不太理想，但是故事中角色的設定和心境轉換是一大亮點。馬龍白蘭度飾演的老教父應該不用多說了，影史上的經典人物，在《教父》系列電影推出之後也有不少影視作品都向他致敬，沈著又具威信的形象辨識度極高。柯里昂家的三個兒子性格也都十分鮮明：大哥山提諾火爆衝動，完全展現在他的粗獷體格和言行舉止上；二哥弗雷多軟弱怕事，從他消瘦的體型和對好萊屋製片人的態度就看得出來。小弟麥可的性格從一開始的獨善其身、文靜到後來的冷酷無情，都是隨著劇情變化，流暢而不著痕跡。電影接近尾聲時，麥可在康妮女兒的洗禮上向神父宣示，當神父每問一句誓言，就穿插一個由麥可指使的暗殺畫面，象徵的他背棄自己原有的道德觀，正式蛻變成為黑幫家族的老大。飾演麥可的演員艾爾帕西諾詮釋角色的心境變化時非常到位，作為電影的主要角色，表現完全不輸馬龍白蘭度，唯一讓我比較不能接受的是他在義大利妻子被人算計炸死後，竟然可以像沒事一樣又回到美國娶自己之前拋下的女友凱，這樣的情緒轉折未免太唐突了吧！其他角色也都各有獨特的性格，整部電影的人物都被塑造得相當飽滿。

「原來奼紫嫣紅開遍，都似這般斷井殘垣。」

戲曲電影當中最為人所知的，莫過於陳凱歌導演的經典作品《霸王別姬》了；如果要說《霸王別姬》是藉戲曲這個載體講斷袖之情，那《遊園驚夢》應該就算是藉戲曲講磨鏡之情的代表了。相較於《霸王別姬》，《遊園驚夢》在場面調度、劇情推進、呈現方式上個人認為都略遜一籌，而且題材十分相似，在如此容比較的情況下就更能分出高下了，但其最大的迷人之處，是《遊園驚夢》更「蕭瑟」，因為女性角色在那個時代裡往往是被犧牲和冷落的，不只以三千大洋嫁入榮府的得月樓歌伎翠花是如此，徘徊在萎靡頹喪和紛亂情感間榮蘭也是如此。翠花即便紅極一時又過門大家大院，終究只是個歌伎和榮老爺子的妾室；榮蘭即便出身富貴人家又有進步的思想，終究還是逃不過家道中落的命運和情感的束縛。這部出自唯美派導演楊凡之手的作品當然也更「唯美」，除了那些大戶人家裡的豪華排場和服裝之外，女性與身俱來的美感就是男性取代不了的，那種神秘、哀愁、溫柔又飄渺的感覺，搭配上古典的崑曲，可以想見是多「藝術」。一個女性角色就可以帶上這麼多的藝術氣息，何況片中是雙姝同台，而這雙姝，最後也成為了彼此唯一的依靠，這才是最唯美之處。

作為絕世大美人王祖賢息影前的電影，依舊沒有讓她拿到任何一個獎項，但是片中女主角的宮澤理惠卻憑藉著翠花一角，獲得2001莫斯科電影節最佳女演員的肯定。在選角上，如果論演員的氣場和顏質，這個組合我認為是再適合不過了！宮澤理惠的臉型很精緻、很優雅，眼神和笑容卻又流露一點點滄桑和無奈，飾演總是帶著悲劇色彩的歌樓名伎絕對恰到好處；王祖賢就更不在話下了，演過那麼多部電影，戲路相當廣，仙氣、妖氣甚至是帥氣，在她身上通通看得見，而榮蘭這個時而是小生，時而是小姐的富二代角色，正好就囊括了上述這些特質。但要論演技，宮澤理惠既然已經受到莫斯科電影節評審的青睞，大概也就沒有什麼好挑惕的了。倒是原本期待度相當高的王祖賢，的確展現了她的千變萬化，但在演技上怎麼看都有點不自然，哭或笑都難以讓觀眾信服；奇怪的是，那些帶有強烈情緒的表情不具說服力，靜默又隱晦的表情卻深植人心，尤其最後決定離開讓她一時意亂情迷的邢志剛時，那個凝視然後轉身，把千言萬語都融進了一個神情。

雖然演員的表現並不搶眼，不過《遊園驚夢》在佈景上下的功夫算是有目共睹。為了營造榮府的氣派奢華，不管是庭園造景還是內部裝潢都是雕梁畫棟，戲中還有不少落英繽紛的場景，更凸顯這部電影的唯美程度。除了佈景之外，最讓人大飽眼福的就是服裝了。片頭榮老爺壽宴上戲子的戲服件件花俏精細，而片中服裝的時代也相當多元，有清朝的披風、襖裙，也有民初的旗袍、跟鞋和西裝，十分考究。可惜撇除服裝和佈景這兩項硬體之外，《遊園驚夢》中的燈光和運鏡了無新意，只有幾個輕輕搖曳的鏡頭可以帶出這部電影的詩意，其他的畫面都沒什麼值得著墨的，唯獨翠花在戲中幾次緩緩地轉頭，配上zoom in的運鏡，為全片的氛圍畫龍點睛。

配合著這些外在元素，電影中那些《牡丹亭》的詞曲才有意義。全片幾乎都是以崑曲作為背景音樂，這是很巧妙卻也很危險的作法，因為這樣的劇情和音樂搭配最不衝突，但是古文畢竟不好懂，總得多花點心思才能體會。另外一項值得一提的是全片以《牡丹亭》為基礎延伸，雖唱著〈皂羅袍〉、〈步步嬌〉、〈懶畫眉〉這些經典此曲，字裡行間的意涵也和劇情相應，卻還是很難不被榮府二管家唸的那段《紅樓夢》分散注意力。翠花和榮蘭的際遇，其實比起杜麗娘和柳夢梅，確實還比較像賈寶玉和林黛玉，所以當二管家念完《紅樓夢》裡寶玉和黛玉初見面的橋段後，觀眾可能很難不覺得「這部戲的應該是改編自《紅樓夢》吧！不是《牡丹亭》。」個人認為這有點弄巧成拙、混淆視聽。片中那些詞曲雖然比較艱澀，但角色的對白都簡顯易懂，不過好像也不是平衡了全片的難易度，再加上片中的旁白，倒是有點壓縮了電影引人遐思的空間，也十分可惜。

「這是個奇怪的世界。」

窺視角度已成為電影敘事的重要手法之一，那種躲在暗處偷偷觀察的刺激絕對引人入勝，而不論出發點為何，所有不為人所知的監看都是「窺視」，也就是說：警探也好，變態也好，都在窺視。片中主角傑弗瑞禁不住好奇心驅使，邀請威廉斯警探的女兒珊蒂一同調查寧靜小鎮上的一件案子，意外揭發不為人知的秘密。電影開頭就播放鮑比·溫頓1963年的同名歌曲《藍絲絨》，柔和浪漫的旋律配上風光明媚的角度，完全不是驚悚電影的基調；隨之而來的是傑佛瑞父親因中風倒下的鏡頭，Blue Velvet繼續播送著，從這裡開始漸漸感受到詭譎的氛圍。電影前段節奏較平緩，連結接下來的緊張橋段正好。傑弗瑞和珊蒂決定潛入藍調女伶桃樂絲的住處後，神秘而刺激的情緒也開始慢慢升高，帶領觀眾逐漸進入故事的衝突點。當他潛入桃樂絲住處的點子萌生，珊蒂立刻發覺不對勁而第一時間拒絕，便是他與他人和自我衝突的開端；此時的珊蒂也陷入同樣的掙扎，最終答應傑弗瑞的請求。

故事很快進入高潮處，也就是傑弗瑞溜進桃樂絲住處後將要遭遇的一切，此時也是反派角色法蘭克出場的時候。傑弗瑞躲在桃樂絲衣櫃裡窺視著他講電話、寬衣解帶，被桃樂絲發現又和她一陣親密，霎時間眼前這個女人已經不知是嫌疑犯還是情婦。隨後法蘭克出現，傑弗瑞再次躲進衣櫃，目睹法蘭克對桃樂絲施暴的情景，色情、暴力、黑暗、扭曲在這一幕展現得一覽無遺，法蘭克大力的嘶吼和抽動、桃樂絲痛苦卻時而陶醉的表情都讓傑弗瑞震驚而不解，他正式進入這一個「異域」。

故事後段充滿懸疑的氛圍，追查的腳步越趨緊湊，而傑弗瑞和疑雲的關係也越來越密切。最終破案後迎來的，依然是完美大結局，算是典型懸疑電影的做法。全片節奏掌握十分得宜，沒有過於冗長的敘事片段，也沒有緊湊劇情或情緒的嘎然而止，推進流暢，刺激、幽魅而迷人。

《藍絲絨》全片緊扣Blue Velvet一曲，旋律可以浪漫也可以陰鬱，是溫馨的小鎮風光也是迷濛的藍調歌手；桃樂絲一襲藍絲絨長袍可以魅惑也可以充滿痛苦，是意亂情迷也是自縛自滅。另一首相當令人映象深刻的Candy Colored Clown在片中的定位就一致多了，充斥衝突、緊張和暴力，輕快的節奏配上恐怖的場面更凸顯法蘭克的可怕。結尾的Mysteries of Love柔和寧靜的氛圍則和美好結局相輔相成，完美收場。

「我有一種感覺，好像我在這個世界上不是孤單一個人。」

平行時空的存在尚未被證實，但在奇士勞斯基鏡頭下的兩位薇若妮卡卻以另一種形式體現了這種「平行」的概念；或許說「平行」太過偏頗，兩位外型相同、一樣愛好音樂的薇若妮卡在廣場上錯身而過的那一刻，畫面流轉而聚焦於波蘭薇若妮卡迷離卻又深邃的眼神，便冥冥之中讓兩人原本「平行」的靈魂開始相互交疊。電影以一座城市的顛倒影像開頭，兩位小薇若妮卡在不同國度的夜裡聽母親講述著窗外的景緻，即說明了兩人即將到來的命運交錯。波蘭薇若妮卡在聲樂上的天賦異稟令人驚豔，不論是她在雨中忘我地歌唱、老師面前的賣力表現，都顯現出她的熱誠，無奈死神最終將他從舞台上帶走，如同歌詞：「由密涅瓦女神吹送，由阿波羅領行，由九位謬斯指引大熊星。」她將飛出軀體的枷鎖到達彼岸，而這首由波蘭作曲家Zbigniew Preisner創作的曲子也就成了連結兩人命運那條最重要的繫繩。波蘭薇若妮卡如垂死天鵝般倒下並入土後，鏡頭移轉至法國薇若妮卡與愛人纏綿的畫面，故事至此交由法國薇若妮卡的視角呈現，在「交疊」的意象上其實有點不足，但奇士勞斯基運用了大量的電影符號表現兩人的雙生命運，冬天使用的護唇膏、手中把玩的透明塑膠球、窗外老婆婆痀瘻的身影、旅館的287號房，再再暗示觀眾兩位薇若妮卡的交錯的生命。法國薇若妮卡在和愛人纏綿過後的黯然神傷，連接波蘭薇若妮卡的消逝我認為略顯衝突，但那純粹是表現手法的問題，在意象上順暢表達了法國薇若妮卡感受到另一個自己逝去的哀嘆，加強了兩人間的關係。不同於波蘭薇若妮卡對聲樂的堅持，她沒有明確理由地放棄了自己的大好前程，扼殺了自己的天賦，這一點可說是兩人雙生命運的分水嶺。與其說是平行時空或另一個與自己極其相似的存在，我更相信電影所講述的人心中迥異的性格，在某些時間點上做出了不同的決定，讓我們走向了不同的道路。兩人的靈魂被那一首令人癡迷的曲子連結、被由似乎是波蘭薇若妮卡扯斷的譜夾繩牽繫、被最終無論是自己或命運做的決定推向不同的結局。片末法國薇若妮卡看見偶戲師做了兩個和自己一樣的娃娃，偶戲師告訴她一個是為了演出而另一個可以收藏，似乎就象徵著兩個薇若妮卡相似卻又不同的命運，一個在舞台上為表演殞落，一個在人群中保存自我。

儘管看的是修復版，那股時代感和迷濛的視覺效果依舊完整保留了下來。片中有許多透過窗戶瞭望的鏡頭，除了表現一種距離，在倒影和光線虛晃的呈現上也是相當可用的手法。波蘭薇若妮卡在前往克拉科夫火車上，透過車窗看見教堂尖塔，悠悠搖晃的景緻飽含詩意；兩位薇若妮卡都使用過的透明塑膠球，折射出城市的倒影，和片頭顛倒的星夜悄悄呼應，也暗喻著兩人在生命中的交疊。兩位薇若妮卡不同的命運也被奇士勞斯基表現在光線上，波蘭薇若妮卡如煙花般餐爛卻短暫的生命，就像帶著秋意卻冷淡的畫面色調，顯得蕭瑟；法國薇若妮卡的柔情似水和平靜，猶如飽和溫暖的畫面色調，唯美而沉著。在某些兩人命運的轉折點上，奇士勞斯基也運用的和主調不同的光線來表達，讓劇情和畫面更穩和也更生動，場面調度的功力令人讚賞！

關於導演奇士勞斯基有一個相當令我訝異的傳聞：聽說他從未在波蘭取景。《雙面薇若妮卡》的故事背景有克拉科夫而導演不在波蘭取景？除了讓我不解之外，更多的是讚嘆，這位波蘭導演將波蘭蒼涼而略帶哀愁的氛圍表現得淋漓盡致。若要呈現蕭瑟、哀痛和生命的隕落，波蘭絕對的上上之選，其地理環境讓它好幾世紀都得在烽火中求生，成了人們口中的「血色大陸」，這個民族的顛沛流離和這片土地的滿目瘡痍，它的哀淒絕對不在話下；然而實地走訪克拉科夫和首都華沙後，波蘭民族那股堅毅的溫柔著實令我動容，炮火摧殘後那份對生命的韌性化為浴火鳳凰，如同波蘭薇若妮卡對聲樂的熱愛。相對波蘭的蕭瑟和溫柔，法國則是歷史上閃耀輝煌的星星，豐厚的文化資源和富強的國立，甚至能說是不可一世。法國薇若妮卡在這樣璀璨浪漫的國度，雖少了那份堅毅的溫柔，卻也多了份迷離，她眼神中的朦朧正好對應著這個美麗國度的情懷。

這次高雄電影館為大師奇士勞斯基舉辦特映影展【 薇若妮卡與三色 】，播放其四部經典之作《雙面薇若妮卡》、《紅色情深》、《白色情迷》及《藍色情挑》，正好藉此機會一窺這位導演的風格，沒想到深深被吸引。片中利用不斷出現的音樂、物品等元素，緊扣故事母題，營造強烈的主題性，在意識型態的表達上幾乎無可挑剔。部分片段的畫面剪輯可能太突然，在情緒連接上未能做到漸進式的轉換，個人認為有點可惜；有時薇若妮卡的情緒來得太快，讓觀眾一時間無法意會其眼淚從何而來。除了些許呈現手法上的不足，這部電影的畫面色調、意象表達以及配樂都令人深深陶醉，飄渺抽象的意識形態也絕對令人玩味，值得觀眾細細咀嚼！

「對不起這三個字你一輩子都不要說，說了就好像你欠我什麼似的。」

【內容有雷，慎入】

想想情感這種事，說到底也真的就是互相虧欠，是一種緣分的債。

對那些不會在一起，我們總是牽牽掛掛，其實也就是因為他們給我某些我們還不起的東西。

而青春年華就是讓我們人生中最重要的「交易所」，在這段時間，我們遇上那些無與倫比卻又錐心泣血的「借款人」。